假如苍蝇有理智
前几天,与几个前来探望的朋友共进午餐。正热闹间,不知谁惊讶地脱口而出:“看,苍蝇!” 话音还没落,大家顿时如临大敌一般,相继离开座位,有的拿报纸,有的拎笤帚,四面“围剿”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,不消片刻,这个讨厌的家伙便已陈尸地板。有人可能是尚嫌不够解气,又狠命地踏上了一只脚,然后再用拖布仔细地清理了一番,大有除恶务尽的架势。按理说,家蝇对温度是比较敏感的,它在30 ℃ 时最活跃,30 ℃ 以上则喜欢停留在荫凉处,15 ℃ 时尚能取食,12 ℃ 时还能飞行,9 ℃ ~10 ℃ 只能爬行,7 ℃ ~8 ℃ 完全不动,致死温度为45 ℃ 以上。或许是时令已进寒冬,外面的气候已经达到令其僵亡的状态,所以,才设法钻营到这亭子间的一片春光中来,但它可能根本没有料想到,竟由此横遭讨伐的灭顶之灾 。人们都讨厌苍蝇。它骚扰人畜,污染环境,且能传播多种疾病,被列入“四害”之一。某些种类的苍蝇还能刺吸人畜血液,或寄生于人体内或畜体内,危害极大。加上成蝇的食性很复杂,因种类而异,它们喜食各种动物尸体、垃圾和人的排泄物——粪、尿、痰,以及鼻、眼、伤口的分泌物,又喜欢食人的食物和水果等。 蝇类有在人的食物上边吃、边吐,边排便的习性,因而对食物造成严重污染,传播各种疾病,尤其是肠道传染病。如此等等,更为人们所深恶痛绝。在中国的语言文字里,也有很多从苍蝇引申出来的贬义词语,诸如:如蝇逐臭,蝇营苟居,苍蝇不叮无缝的蛋等。我一向也讨厌苍蝇。不过置身于今天的情景中,似乎也动了些恻隐之心。这东西的光顾固然可憎又可恶,但毕竟是其出于生存的本能,而绝非怀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罪恶目的,完全可以把它驱逐到冰天雪地里了事,大可不必就地拍杀。所以,不免逐渐生出些惋惜的心念,便很替苍蝇“思想”了一番:假如苍蝇有理智,它决不会到挤到自诩干净的人群里来。因为这里既没有渣滓,又没有腐肉;既无粪土,也无朽烂。有的只是诅咒,有的只是怒骂;甚至无情地哄打,甚至灭族的毒杀。与其这样地被碎尸万段,倒不如圆寂在一个安静的去处,这样的话,虽然有失壮烈,但还能顺乎自然。假如苍蝇有理智,就别离开属于自己的乐园。尽管那里是粪堆,是茅厕,或者是屠宰场的下水道,但对你类来说,越是常人不屑光顾的地方,也正是最安全的地方。更何况,那里不但有丰富的食料,可以“山珍海味”;而且有相投的朋友,可以“轻歌曼舞”。其欢融融,相安无事,何乐而不为呢?假如苍蝇有理智的话,不妨去占据那些偏僻而阴暗的角落。大千世界,物竟天择,适者生存。那里虽然有“蛛网恢恢”,有“鸟视眈眈”,但总还是“疏而多漏”,你也不可能就是“一万”中的“万一”。不招烦,也就可以少招打;不张扬,也就可能少公愤。其实,苍蝇家族之所以持久地“与日月同辉”,“与江河同在”,并且还大有重新壮大的趋势,应该有很多属于独家的护身法宝的,倘若传统不丢,光大也容易,兴许还能搞个诸如变异之类的创新。但实在可惜了,苍蝇只有生存的需要,而绝对没有发展的理智。唉,也真可惜了这些弱势的苍蝇们。幸亏还有一副翅膀,尚能够敏捷地飞逃,要不,还真难有立身之地。君不见,在一个饭店里,哪怕是一只苍蝇,就可以把胶拍、厨帽,甚至饭铲都调动起来。至于那随处撒施的药饵,犹如天罗地网一般,更是防不胜防。我想,为了保持物种平衡,也真应该为苍蝇们专门开辟出一块属地,那里有腐臭的烂肉,那里有腥臊的垃圾,那里有“蝇歌蛆蠕”,它们从此再也不来骚扰人们,人们从此再也不必为清除腐臭而伤透脑筋,岂非两全其美乎!如此思来想去,倒感觉自己的脊背在冒凉气。因为我知道,自己虽然绝对不会蜕变成为苍蝇,但可以随时软烂成一堆臭肉